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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大武大

发布时间:2017-12-18   作者:覃瑞强   来源:   访问次数:

我与武汉大学的结缘纯属意外。20世纪80年代初,上大学还是千人过独木桥,竞争异常激烈。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上了大学就意味着命运的改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吃上“皇粮”,不用像祖祖辈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因此,我在高考前给自己定的目标并不高,能上本科当然好,不行的话上个大专亦或中专也能接受。尤其是有了前一年高考上了本科线、却由于志愿填报不当而名落孙山的痛苦经历,更不敢对名校有丁点的奢望了。所以考完后虽然自觉考得还不错,但在填报志愿时我在“第一志愿”栏中只小心翼翼地报了广西的一所高校。成绩公布的时候,我所在中学的校长发现我的分数超过了全国重点线不少,觉得我就这样上区内的普通学校太可惜了,便“自作主张”地跑到南宁,通过关系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武汉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当时我和母亲正在地里给黄豆苗除草,那天三堂兄去赶圩,经过大队队部(现在的村公所)时大队长让他帮忙带回的。我接过通知书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武汉大学”四个苍劲飘逸的大字仿佛是在梦中向我飘来!要知道,在这之前,我对校长帮我更改志愿的事毫无所知(是后来去武汉前到母校向老师道别时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的)!接着而来的,当然就是兴奋和激动了。感谢我的中学校长和老师,他们冒着很大风险为我更改志愿,才让我这辈子得以与美丽的珞珈山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考上武汉大学的事,在老家迅速被传到七里八乡。尽管父老乡亲们对武大并没有多少了解,但仍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以至于后来无论是办理户口还是粮食关系迁移手续,都一路绿灯,还被素不相识的工作人员大赞了一番。这让一向不够自信的我在踏进武大校门之前平添了几分自豪感。

第一次前往武汉,我是和同时考上华中工学院的同学结伴而行的。先是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到南宁,然后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武汉。我俩都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懵懂少年,就这样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羞怯闯进了梦想的怀抱。

当迎接新生的大货车载着我们从武珞路拐进街道口时,一块掩映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的“国立武汉大学”牌匾映入眼中,顿时引得满车从全国各地来的新生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武大,我们来了!

办完入学手续,几个负责接新生的师兄把我领到了桂园六舍的518室,这就是我即将度过四年大学生活的新家了。这不过十几平方米的家一共要住8个人,估计当时整个武大也没有几个宿舍像我们室友构成这么多样的了:8个同学,分别来自湖北、湖南、河南、安徽、江西、广西六个省(区),有汉、回、壮三个民族。虽然大家都说普通话,但基本都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刚开始的时候沟通多少有些障碍,甚至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和误会。不过毕竟都是学中文的,这小小的障碍当然难不倒我们,很快,我们就快乐地融为一个和谐的集体了。

其实当初填报志愿时,中文专业并非我的第一选择,最终能读武大中文系,仍是中学校长的“功劳”,因为他看到我高考时语文成绩最好,报中文最有把握,就帮我改了。懵懵懂懂地进了武大,又懵懵懂懂地“被”选择中文,等到开始上课,我才发现自己对学中文并没有完全准备好。那时正是新时期文学勃兴的时代,因此开学的第一节课,老师便让我们对几首朦胧诗进行讨论,不少同学讨论得热火朝天,而我几乎都没读懂,自然只有看热闹的份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暗暗发誓,要关注文坛动态,尽快补上这一课。

那是一个全民为文学而疯狂的年代,武大的文学创作非常活跃,王家新、高伐林等在校时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校园诗人。而喻杉的短篇小说《女大学生宿舍》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并被改编成电影,更激起了大家的热情。我们也开始跃跃欲试。我们班几个爱好诗歌的,便自发地成立了一个诗社,并刻印出版诗刊《乌合》。

起步阶段当然是艰难的,我便从别人的作品中汲取养分。课堂上、阅览室里、床上、散步的路上,都成了我练习写作的场所。每天晚饭后,只要天气许可,我们宿舍的三四个“诗人”便在校园里或到东湖边散步,我们称之为“寻找灵感”。一路天南地北地聊,一路风花雪月地采,珞珈山上的花花草草、天空中的晚霞、东湖的波涛或者倒影等,都曾被我们吟唱。我们创作的高峰期多数是在晚上,严格地说是在床上。晚上熄灯后,我们并没有马上入睡,除了吹牛聊天,就是构思诗作,我们因此而自封为“床上诗人”。我们四个诗友曾经合作写过一首长达两百多行的长诗,就是在各自的床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吟出来的。虽然现在看来那首诗非常稚嫩,但这样的创作经历非常独特,它无限地调动了我们创作的积极性,对我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让我今生难忘。

天道酬勤,我们的创作有了收获,从大二开始,不少同学陆陆续续在各种报刊上发表了文学作品,我的处女诗作更是得以在中国作协主办的《民族文学》上刊出,让我很是兴奋了一阵子。当时学校在通往梅园的小莲塘边建有一个宣传窗,宣传学校的各项成果,我的这首诗也曾光荣上榜,这对我是个极大的鼓励。那时的武大,环境宽松,思想活跃,非常注重对学生创新能力的培养,给了我们很自由的成长空间。较之于现在一切为了就业,一切为了实用的办学理念,那时的武大令人怀念!

上大学之前,我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个劳动力,家境可想而知。好在那时读大学都是免费的,国家还有每月二十二块五毛钱的伙食补贴,吃饭问题基本不用愁了。其他开支靠母亲的省吃俭用和亲戚的接济,也可以维持。但大一大二阶段,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我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食堂里吃的。到了大三,由于接手了系里的相片冲晒设备,加上偶尔的稿费和奖学金等,我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喝啤酒、抽香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我们最常去的是学校公交站旁的一个小店,小店很简陋,店主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经营的是小炒、臭豆腐和云吞等。我们往往就点上一碟小炒、一碟臭豆腐、一碟炒花生、一箱啤酒,一坐半个晚上,直到珞珈山上的花草们都睡着了才回宿舍。

虽然当时的伙食还算不错,但毕竟是处于青春年少时消耗大,每到晚上,肚子还是会感觉饿。不去臭豆腐店改善生活的晚上,我们都要买一些小吃来填肚子,多数时候,买的是几个小商贩到宿舍里叫卖的茶叶蛋、糯米鸡和“欢喜坨”。直至今日,小商贩们用武汉话吆喝的“欢喜坨呀糯米鸡”的叫卖声仍萦绕在耳边。

都说学中文的最浪漫,但说来惭愧,这种浪漫于我而言只是存在于文字之中,整个大学四年,我没有读过一场恋爱。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由于家境等原因不够自信,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学校明令禁止谈恋爱。当然也有不甘寂寞又胆大的同学秘密或公开地谈着,我只有羡慕和佩服他们的念头了。大学期间,我唯一一次单独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就是放暑假时和一个师妹一起坐火车回家,这段算不上浪漫的旅程是我大学期间最值得“夸耀”的浪漫经历了。

转眼之间,离开武大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间,我梦中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美丽的珞珈山。那山,那水,那人,是我今生今世永远的最爱!


(作者系中文系1982级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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