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会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 首页 > 珞珈文苑 > 珞珈情深 > 正文

台湾武汉大学校友会是如何与母校联系上的

发布时间:2018-03-13   作者:皮公亮   来源:   访问次数:

1945年,抗战胜利,日本归还台湾,武汉大学有校友参与了接管工作。1949年国民党退守台湾,有些武大校友随之到了台湾。在台湾的武大校友,对台湾的经济建设作出了较大贡献,如武大乐山时期毕业的赵耀东,曾担任台湾的“经济部长”,他作风正派,工作雷厉风行,讲究实效,为台湾经济起飞、成为亚洲四小龙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人们尊称他为“赵铁头”。(赵耀东被评为武汉大学第三届杰出校友)

台湾地区武大校友曾达到300多人,很早就成立了校友会,并办有校友刊物《珞珈》,老校长王进杰题写了刊头。

众所周知的原因,台湾与大陆隔绝了几十年,互不来往,由此台湾武大校友会与母校也没有任何联系。大陆去台湾的人思乡心切,多次要求回大陆探亲。1987年终于开禁了,是年121日《台湾地区民众赴大陆探亲办法》正式实施,禁锢了38年的两岸之间的铁幕就此打破了冰山一角,首先是返乡的老兵如同开闸之后的洪水涌向大陆,但鲜见有白领阶层和知识分子回来探亲。

1989年春季,我突然收到在四川工作的顾焕敏学长来信,信中说:台湾的蔡名相校友近日回江西老家探亲,想回母校访问,托他与母校联系。顾说,他是在乐山时期进的武汉大学并毕的业,从未到过武汉,对母校不熟悉,只好将此事转托我了。我收到信后,颇感为难。蔡名相高我两届,我只知其人,与他却并不熟悉。蔡在校时,是三青团骨干分子,当时还传说“六一惨案”时他写过进步同学的黑名单。为这种人联系,我顾虑重重。我立即向工作单位的保卫科汇报,答复是:现在改革开放了,大胆联系好了。

我毕业后,虽然长期工作在武汉,但与母校也没有更多联系,也不知道这件事得回母校找谁。这时,恰好武汉的武大校友会假母校会议室召开理事会,通知我列席参加(我当时代表武汉校友会,是母校出版的《武大校友通讯》的编委),母校领导和有关部门负责人也列席参加了会议,我借此机会汇报了蔡名相想回母校访问的事谊。当时的武大校长是齐民友(曾是武大地下党员)立即表态:“蔡名相我知道,欢迎他回来,我接待。”并当场交待办公室主任王和平负责联系此事。我吃了这颗定心丸,立即给四川的顾焕敏回了信。不久,北京发生了“六四风波”,我以为蔡不会来了。谁知他早已回到了江西老家,并直接给我来信,对我为他联系访问母校之事表示感谢,同时告诉我,他夫妇俩六月某日到达武昌火车站的时间及车次,希望我去接车;并告诉我,他们在武汉只准备停留两天。我知道蔡名相有一个还是江西同乡的同班同学黄嘉莹在江汉大学任教,我与她非常熟悉。我就约了黄嘉莹一同去接车,并送他们夫妇到宾馆休息。

当晚,我到宾馆去看望他们。蔡名相说,他是台湾武大校友会的理事,又是《珞珈》杂志的主编。这次来是代表台湾校友会与母校联系的,同时为《珞珈》组稿。我问他办杂志的情况,他说,《珞珈》是经过台湾当局正式批准创刊的,所有稿件都要经过台湾当局宣传部门审查。

第二天一早,王和平到宾馆接蔡名相夫妇到武大,我与黄嘉莹陪同前往。齐民友校长热情接待了蔡名相夫妇,介绍了武大的发展情况。蔡名相也汇报了台湾校友会及校友的情况。齐校长还准备了午宴。校友总会的负责人及蔡名相当年的老师李崇淮也参加了宴会。餐后,校友总会负责人陪同蔡名相夫妇参观了校园,并到蔡名相学生时期住过的宿舍忆旧,还游览了东湖。

第三天,武大武汉校友会秘书长孙宗芬(后为会长)接待了蔡名相夫妇。首先参观黄鹤楼,登上楼顶眺望武汉三镇及解放后建成的长江大桥,还请他到贵宾室题词。孙宗芬在黄鹤楼设午宴款待蔡名相夫妇。餐后,我们又陪同他们夫妇来到在汉阳的武汉动物园,观看当时台湾还没有的大熊猫和金丝猴。之后又驱车游览了武汉市容。

两天的日程紧张而愉快地结束,我与黄嘉莹送他们夫妇回宾馆。蔡名相说,这几天忙于参观,没有时间交谈,你们不要走,就在这里吃晚饭。他接着说,他是国民党员,“你们是不是共产党员?”我们说,我们俩都是共产党员。他听后立即把房门关上说,那好,我们谈谈。我说我们仅是一般的共产党员,不能代表共产党。我相信你也不能代表国民党。我们只能是校友之间的交流。蔡同意了。看来他早有准备,他立即提出了四个问题:“第一,你们当前讲的四项基本原则,我研究了,核心是共产党领导。为什么一定要共产党领导?第二,你们为什么始终不承诺不用武力统一台湾?第三,你们的新闻有没有自由?第四,你们总说社会主义优越性,现在西德比东德好(当时德国还未统一),南朝鲜比北朝鲜好,台湾也比大陆好,社会主义优越性在哪里?”前三个问题是我答复的,第一个问题我反问他:“你认为应该谁领导?”他思考了一下说,“那只能共产党领导,共产党还有300万军队。”第二个问题我说:“台湾是我国的一部分,最终是要统一的。我们当然是希望和平统一,但如果台湾搞独立或者发生内战,甚至外国进行干涉,我们就要使用武力了。”关于第三个问题,我说:“我是一个多年的新闻记者,我发现了新闻线索就深入调查研究,如报导对人民有利,我就写出来,经过总编辑认可就发稿,不需要送上级审查,这就是我们的新闻自由。”第四个问题,是黄嘉莹答复的,她说:我们建国初期片面学习苏联,优先发展重工业,忽视了农业和轻工业,使经济比例失调,犯了错误,现在正在逐步改进。蔡名相对我们的答复表示满意,也解决了他的疑团。他问完后,该我们向他提问了。我问他,“怎么敢回来?”他说:“在台湾的白领阶层和知识分子大多不敢回来,都把亲人约到香港见面。我从小由继母养大,继母还健在,还有个胞妹,都在江西老家,我要回来看他们。许多人都反对我回来,他们认为只要我一进大陆就会被抓走。台湾开禁这两年来,我反复研究了你们的政策,认为回来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台湾的许多人都在观望我这次回来,如果顺利,今后回来的人会更多。”他还说:“我在校时是三青团的股长,但我没有干过破坏学生运动的事!”他激动地说:“有人说我写过黑名单,那完全是无稽之谈!”

第四天,他们夫妇离开武汉,乘飞机去南京。然后返回台湾。蔡名相回到台湾后给我来信,对这次大陆之行、尤其是武汉两天的日程,表示非常满意;特别是对武汉大学较高规格的接待,感到受宠若惊。他还说,他今后还会多次回来。他说,台湾许多人看到他这次回来这么顺利,也都准备回大陆探亲访友了。

果然,之后蔡名相几乎每年都回来,到北京、上海、成都、济南、广州等地遍访校友并约稿。他每到一处,都受到校友的热情接待。《珞珈》的稿件也由此大增,且基本上都是大陆校友写。侨居在美国、加拿大的校友也都纷纷投稿。

在此,要特别感谢《珞珈》,它使大陆各地无联系的校友,因在《珞珈》上发布文章而重新有了交集;它还成了台湾与大陆校友联系的纽带、传播两岸校友信讯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它在促进两岸人民互相了解、增进感情方面起了主导作用。校友们怀念在武大的峥嵘岁月,读着《珞珈》上的篇篇文章,兴奋激动,泪流满面。

由于台湾的校友会与大陆联系上了,大陆的校友有不少去台湾访问,台湾的校友也常有人返校,增进了相互了解与友情;学校举办全国性校友活动时,也通知到台湾校友会,台湾校友会每次都会派人来。母校百年校庆时,台湾校友会理事长(会长)姚舜亲自带队返校祝贺,并在大会上发言,从此两岸校友交流更加密切了。


(附注:曾是武大地下党员、解放后曾任武汉市档案馆副馆长的陈声扬校友对我说,“六一”惨案写黑名单的不是蔡名相,我转告了蔡名相,蔡很高兴。这为他洗清了不实的传说。)



(作者系经济系1945级校友)


上一条:但见樱花开      下一条:樱花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