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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校园,我们的歌

发布时间:2018-04-13   作者:邓峻   来源:   访问次数:

刘一民毕业,我进校。

1986年秋,我从湖南耒阳某部队驻地军训回到校园,已近10月尾。

顶着在部队剃的小光头,我参加了学校的校园歌手大赛,在小操场一个清凉的夜晚,我登台演唱了《血染的风采》,得了一个鼓励性质的三等奖。当时校艺术团的台柱、中文系1985级的吴伟文清楚地记得物理系1986级的张震拿了第一名。

正是在这次歌手大赛前后,中文系1982级的杨树与刘一民在校期间合作的《请将这张唱片留给我》《别离》《你向我走来》风靡了整个珞珈校园。其中,《请将这张唱片留给我》在歌手大赛上分别被两名歌手演唱,其中之一就是吴伟文,另一名是新闻系1984级的张霞。

曾有那么一周,当黄昏悄悄来临,校园里便响起“茫茫世界,茫茫人海,多少悲欢,多少离合,请将这张唱片留给我,请祝我们都有好生活”的歌声,那旋律在秋色深重的暮霭中,从高高竖立的校广播台喇叭里流淌出来,忧伤而宽广。

时隔30年,这首歌成了我们那个年代珞珈学子聚会时的饮歌(喝酒时一唱百和的歌)。

那一年夏天,刘一民毕业留校在研究生院工作。1986年秋季开学之后,确切地说,在新生湖南军训回校之后,他成了吉他基础班的老师。

歌手大赛结束后,因为仰慕刘一民的大名,我报了吉他基础班。

便是从那之后,我开始对创作校园歌曲感兴趣,粗通吉他和弦之后,便斗胆开始以先词后曲的方式,在几个基本吉他和弦之中,捕捉搭配歌词的旋律。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我写下了我的第一首歌《梦里的树枝》,歌词和旋律已无法记起,但节奏类型是轻松的2/4拍。

1987年春季开学后,我写下第二首歌《判断》,歌词写得“为赋新词强说愁”,旋律现在听来,有点高冷的文艺腔。在CP歌会(CP是英文campus的缩写,CP歌会如何创立的,我又是如何加入CP歌会的,我已无从记起)的创作讲习班上,这首歌引起当时在武大做客卿的水利电力学院音乐教研室老师江柏安的注意。江老师现在已经是武汉大学艺术学系的教授。1987年,他以这首歌为演唱曲目,参加武汉市青年歌手大赛,纯粹玩票性质,却一举打入前十。这段往事,恐怕现今的武大学子无人知晓。

江老师在CP歌会的一次创作研习班上,当众提到了《判断》这首歌,因为在这首歌的第一个乐句中,我不自觉地用了“7”这个不稳定的导音,他以此作例,介绍了旋律走势安排当中的一些常用技巧。他大概不知道,他这一提,颇让我受宠若惊,毫无疑问地鼓舞了我。研习班主要由江老师讲授基本乐理和简谱记谱技巧,这令我受益匪浅。

1987年创作的《一种情绪》的歌词,是吴伟文的同班同学张静发表在校报上的一首诗。我那时在校报做学生记者,校报第四版副刊经常发表学生作品,这首诗刊登在副刊左下角:

流浪是件美好的事

你们也想穿件牛仔裤

像游魂从城市到城市

仿佛你们已将世界丢失……

这是一首画面感绝佳的歌词。那时,《著作权法》还没有出台,我也没有基本的版权概念,在没征得张静学姐的同意下,便擅自把它谱曲,至今,我甚至连张静的面都没见过。

近30年后,我通过吴伟文联络上张静,跟她在微信里提起这事,她回答说:“那个时候啊,诗歌被人喜欢就很开心了。”

《一种情绪》的情绪层次很丰富,给了歌手充分的表达空间,我自己很喜欢这首歌,周围的朋友也很喜欢。30年后,我用手机编曲软件,唱了一个爵士版的《一种情绪》,与校园时的青春迷离相比,多了一种自在洒脱。

同期的《淡忘季》,是写给小女生的歌,“淡忘季,淡忘季,淡忘季里也不能忘你;淡忘季,淡忘季,淡忘季里更是想你”。 在我的想象中,这是一首在樱花雨飘落的日子里唱给她听的情歌,只是那时,我其实并不懂爱情。

1987年秋,学校举办首届金秋艺术节,中文系1985级刘晓霞以一曲《一帘幽梦》夺得校园歌手大赛通俗唱法第一名;吴伟文再次以杨树、刘一民合作的原创歌曲《未来曾显得遥远》参赛,拿到二等奖,他在决赛演唱这首歌的时候,刘一民率教工乐队以电子琴、电吉他、架子鼓为主要配置编制了伴奏。继《请将这张唱片留给我》之后,《未来曾显得遥远》再次登上校广播台的《每周一歌》。

我也参加了那一届的校园歌手大赛,但在海选时就被刷了下来,这让我颇为沮丧,此后半年心灰意冷,把精力主要放在了校报学生记者站的工作上。一直到1988年暑假结束,这种情绪才缓过来。

或许,年轻就该是这样的,有一点点在乎,有一点点情绪,有一点点任性。

1988年秋季开学,中文系在桂园食堂二楼开迎新晚会,中文系1988级的胡昉与英文系1988级的黄海钟现场自弹自唱了胡昉创作的《我们的文字》,歌词幽默调皮,透着个性化的文化追求,曲风清新,尤其现场的和声感觉特别好。胡昉,浙江湖州人,清秀而纤瘦,这身形他一直保持到28年后的今天。他们演唱完之后,我找到负责主弹吉他的胡昉——我不擅主动接触人,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例外,他的才能确实吸引我。

老实说,我的曲风偏商业化,胡昉的创作则灵气十足,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旋律抓住我的耳朵。在乐理知识和吉他弹奏方面,胡昉更是在我之上。

从这一天开始直到1993年我离开工作地海口赴美,我和胡昉在音乐创作上一直保持着密切合作。1992年,他从中文系毕业后到海口工作了一段时间,1993年春天,胡昉、我和另一位朋友在湿热的海口,以胡昉的吉他伴奏录过一个12首原创歌曲小样。随后,胡昉赴广州工作,把小样带到广州各大音像出版社“毛遂自荐”。拥有毛宁、杨钰莹、林依轮等大牌歌星的广州新时代影音公司最终挑中了一首我写的《边唱边走》,以2000元人民币买断了这首歌的词曲版权,改歌名后收录在殷浩的专辑《从你的房子里面走出来》。当时我人已在美国,和胡昉商量,让他用这笔钱买一台MIDI合成器。

1988年金秋艺术节,本来已不打算再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我,经不住在法学院学生会工作的同年级同学贾国彪、莫野的死缠烂打,再一次报名参赛。

预赛演唱的是《垄上行》,这是我从中学开始就拿手的曲目。凭此歌我轻松进入决赛。按照大赛要求,决赛现场需要演唱两首歌曲,除了《垄上行》,我决定演唱自己在那年秋季开学之后作词作曲的《不再回首》。

我原本是想请胡昉为《不再回首》作吉他伴奏,但在彩排时,看到同时进入决赛的英文系1986级的王敏,动用了从校外请来的电声乐队。我和王敏在CP歌会混得很熟,搭着她的关系,顺便也请这支电声乐队利用彩排间隙帮我合了伴奏。

有了乐队,伴奏效果自然丰富很多。在决赛现场,《不再回首》的演唱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大赛结果也出乎意料,我凭借这首原创歌曲获得加分,拿到通俗唱法第一名。

此后,1988年秋到1989年4月,我的创作经历了一个小高潮,写了四五首新歌,每首歌在歌曲类型上都做了不同的尝试,包括后来获得全国校园歌曲大赛一等奖的《留下阳光》,男女生二重唱《城市角落》(由我和英文系1986级的王敏主唱,刘一民帮忙整理了和声部分),带点摇滚意味的《假面》以及利用电影《红孩儿》主题曲《时刻准备着》的旋律素材创作的《少年中国》。这些歌创作出来之后,我都是第一时间拿给胡昉,征求他的意见。

1988年10月创作的《长大的痛苦》是一首值得特别书写的歌。

当时,好友英文系1986级的符霜叶过生日,我想着要送她一首歌作为生日礼物。那是一个中午,为了不打扰同宿舍室友的午睡,我带着吉他爬到桂园的小山上,写下这首歌。下午,带着我的吉他和这首歌,我从桂园走去她在樱园的宿舍。沿路山坡上,淡紫色的野菊花像星星一样散落,我便采了一把,捧着花敲开了她的宿舍门。

毕业后,我和符霜叶断了联络,直到20多年后的某一年圣诞前夕。那天,我裹着大衣从香港中环置地广场下通往地铁站的过道穿过,被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子客气地截停,要求我帮她们全家大小拍张合影。却之不恭,接过她递给我的卡片机,帮他们按下快门,她向我道谢之后,我快步离开。一周后,我收到一封来自落款“Shelley Fu”的电邮,问我是否曾帮一群路人拍过照片,我答是,对方回说:“天哪!我是符霜叶!”

因为那一个在野菊花盛开的季节庆祝过的生日,以及20多年后梦幻般的重逢,《长大的痛苦》对我而言,不单单是一首歌,它还代表着一份穿越时空的真情:从珞珈到香江,我曾以为它断了、没了,只剩下回忆了,却在不经意间又来到面前。

其实,每首歌都是一份真情。

《留下阳光》的创作背景是阳光岛海南建省之初,父母调去海南工作的1989年春节。那年春节,我第一次登上海南岛,在一个午后,阳光洒在窗前,和煦明媚,我感到一种温暖,有如父亲的怀抱,顿时有了创作的冲动,写下了这首赞美父子亲情、充满阳光气息的歌。

回到学校之后,在接受校广播台记者施红涛的访谈中,我与胡昉配合,在校广播台把这首歌录制了下来,记得当时配唱和音的除了胡昉和王敏,还有建筑系1988级的校广播台节目主播冯梹(也是我的小学、中学同学)。此后,校广播台在播出施红涛与我的访谈之余,把《留下阳光》作为“每周一歌”播出。1990年,这首歌在团中央举办的全国大学生校园文化系列征文歌曲中,成为两个优秀校园歌曲一等奖中的一个。

可惜的是,在校广播台录制的《留下阳光》的音频资料,我手头上只残存不到半首了。

1989年春季开学后,在江柏安老师和好友们的鼓励之下,我决定举办一场自己的个人作品演唱会。

在筹办过程中,江老师主动为我联系了中国地质大学的一支电声乐队,我因此也就没有请学校艺术团乐队提供帮助,但我和胡昉需要牺牲周末时间,来回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从武大到地大进行排练。

演唱会场地的确定也历经波折。本来江老师联系好了水利电力学院的一处场地,冯梹也义务帮忙手绘制作了演唱会的宣传画(他一共画了三张,我自己保留了一张,毕业后带去海南家里收藏,去美国读书后,家里人搬家弄丢了),宣传画上注明的演唱会场地就是在原水利电力学院。

我的中学同学,当时在校学生会文艺部担任副部长的刘晖认为,武大的校园歌曲还是安排在武大的场地演出为好,提议以樱园的学生俱乐部作为演出场地,这对我而言,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经过协调,将演出场地改为樱园学生俱乐部。

那时的我们怎么也想不到,多年以后,水院与武大成了一家。

演出当天,不知是否因为紧张的缘故,我突然感到喉咙不适,脑袋发胀,有感冒征兆。开唱时,我的声音发哑,在电声乐队的伴奏中,我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站在台上,面对挤满学生俱乐部的人群,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幸运的是,出了一身汗之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到与王敏合唱《城市角落》的时候,声音也渐渐明亮起来。

我的个人作品演唱会,算是武大校园原创歌曲历史上的第一次尝试,尽管简陋,但从策划、制作到宣传,都有意识地借鉴和引入当时流行音乐会的运作手法,其中有些细节,记忆已模糊。最近,我和一位校友同桌吃饭时,他坚持说我们那时还为演唱会搞过一个发布会,可我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回忆,就像一本泛黄的杂志,就让它带着岁月磨砺的痕迹吧。

转眼已是1990年春,樱花开了又谢,此时的我一门心思构思为武大1986级写一首挥别母校的歌曲,并且设计这首歌的演唱,以1986年百名歌星联唱《让世界充满爱》的模式,由十几名1986级校园歌手联唱。

在那个特殊的时候,我对珞珈这片天地有着强烈的不舍,对过去四年中度过的每一段日子有着无限的依恋。

歌词的写作非常顺利,几乎是一挥而就。

伸出双手,握住将逝的岁月,

让我们向每段日子告别。

在今天,青春又要启程,

走出这片琉璃深深的目光。

……

我把这首歌副歌的最后一句“让我们拥抱每一分钟的时光”定为歌名,把歌词给了胡昉,我和他分别谱曲,出品之后,再在两者之间作选择。

胡昉动作快,先于我完成了谱曲。他的曲子,旋律清新质朴,线条流畅,画面感强,副歌朗朗上口。我喜欢胡昉的谱曲,但还是针对主歌部分,写出了自己版本的旋律,副歌则完全延用胡昉版本。但在试唱后,我觉得胡昉的旋律更具抒情性,最后决定主推胡昉版。

为了制作伴奏带,我找父母要了500元,并请江老师联络了一名武汉音乐学院的学生来完成伴奏编曲和MIDI制作。

花了几个通宵之后,我终于拿到了胡昉版《让我们拥抱每一分钟的时光》的伴奏,但在试唱中发现,主歌第一小节有错,不记得是多了半拍还是少了半拍,但重做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之下,我和胡昉商量,歌手从主歌第二段开始起唱,第一段就用朗诵代替。

1990年5月的某天,我约齐了十几名歌手——除我之外还有英文系1986级的王敏、吴传晖,生物系1986级的罗文新、曾迪,保险系1986级的汤革、计科系1986级的刘涛、行政管理系一女生及两名来自图书情报学院1987级的女生,到化北楼某个空教室录制。所谓的录制,是把借来的一个四喇叭双卡带的录音机置放在讲台上,歌手按照安排其演唱的那句歌词的先后顺序,排成两个纵队,前面的一对歌手对着录音机唱完自己的一句之后,退到队尾,由他们身后的歌手往前一步靠近录音机接着唱下一句。

条件所限,这样的录制方式当然很难保证出品完美,只能因陋就简,尽力而为了。

为了加强效果,我们在现场临时决定把副歌部分分成两个声部:男生唱旋律主线,女生唱第二声部。胡昉和我琢磨了十几分钟,便把女生的声部写在讲台的黑板上,女歌手们试唱三四遍后,正式录制便开始。

录制完成之后的成品颇多瑕疵,某些地方听上去甚至很刺耳,但我认为在那样的条件下,那已经是我和我的小伙伴能力范围之内能够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那样一个场景,那样一种真诚,无可替代,也无法复制。

在我离开校园的前几个星期,每当初夏的黄昏悄悄来临时,校园里便响起:

光阴带着我们的笑容消失,

季节的沙床流淌我们的故事。

让我们感谢这五彩的空间,

让我们拥抱每一分钟的时光。

一如四年前,我们听到的《请将这张唱片留给我》。

我们的校园,我们的歌,远不止我能记述的这一切。

2000年之后,武大电子工程系1996级李楷在十几年的时间跨度里,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之余,执著于推动武大校园原创歌曲的发掘和传播,以《珞樱》为品牌,连续推出了3个系列的校园原创歌曲CD专辑,共收录了近50首武大校园原创歌曲。

我相信每个年代的学子都有专属他们自己的青春记忆和旋律,然而,我也分明看见,在这些不同的记忆和旋律里递次浮现的年轻容颜后面,反复叠现的是同一片校园,那里山水相依,四季风华,虽然我们总会在某一天离开,虽然我们的青春也终将逝去。

(作者系法律系1986级校友)

来源:校友通讯2016年·1986级校友专刊 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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