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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性地重现古代文人生活

发布时间:2018-05-07   作者:记 者:李 培 实习生:郝思远   来源:   访问次数:

近日知悉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会议厅大堂铸一铜鼎,为此鼎铭文,何其郑重,须一古文字与书法精通之学者,最终,广州著名学者陈初生受此重托。

陈初生何许人也他是羊城名学者、省书协副主席,历任暨南大学中文系古汉语教研室主任、暨南大学语文中心主任、暨南大学艺术中心主任,现为广东省文史研究馆书法院院长。他是著名大学者容庚的“关门弟子”,在文字学、音韵学、训诂学、语法学和书法等方面都有专深造诣。他是饱学之士,却绝不学究,他是玩主、藏家,操一手古琴、藏一室古董、吟满纸好诗,如此诗酒琴心俨然保留了传统文人的生活思考方式。

师承容庚、商承祚、刘赜、夏渌等恩师,陈初生不仅将传承金石之学的衣钵,更将老辈学人的士人风范传承下来。孔夫子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位囿居羊城闹市的长者有着怎样的士人情怀借国鼎铸成之际,南方日报记者拜访了陈初生。



为国鼎铭宇 传恩师容庚衣钵


广州学者陈初生迢迢千里,北上为国鼎铭文,近来被传为佳话。所铸大鼎名曰“人民万岁鼎”,构想精巧,高约1.954米,象征1954年召开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重1.3吨,象征全国13亿人民;边长的尾数是96,象征我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如此重器之上,陈老国鼎外书“人民万岁”四个大字,内书《宪法》片段,陈老摘取其中95个字,寓意九五至尊,以金文书之,中敛外舒,资质古淡。

陈初生所书95个金文,浑然融合古文字研究与书法艺术于一炉,既有学问,又有艺术创作。比如“国”字,西周金文里的写法原与“或”字形同,但陈初生加上“口”字框,大胆加入时代的一统气象。

“艺术创作中不能照抄,这些铭文中有时代精神,注入了现代人的思考,表达今人的历史观。为大鼎铭文,我感到平生所学终未荒废,以前清灯苦雨都确有价值。”陈老告诉记者。

提及陈初生半生痴迷的古文字研究,不得不提其恩师容庚。当年,容庚带着自己写出的《金文编》初稿拜见著名学者罗振玉,被罗视为研究古文字的奇才。而陈初生早年从中山大学中文系古文字学研究生毕业以后,安居大学,静心学术,数年夙兴夜寐编着扛鼎之作——《金文常用字典》,在恩师容庚编纂金文字形的基础上,还补充了音、意,取合严谨、述中有作,被学术界誉为“至今为止仍是一部较为适用的古文字字典”,可谓薪火相传,承恩师衣钵。

至今追忆恩师,陈初生仍心生敬畏。容庚对学生的关切,让陈初生至今念念不忘。容庚经常拖着老迈身躯到宿舍看望学生。每次老师来访,学生就在墙上画“正”字记录,结果毕业时发现墙上“正”字竟数不清。后及至容庚去世,陈初生挥笔写下挽诗:“墙头正字应犹在,记得先生数度来。”容庚对陈初生影响之大难以述说,陈初生历时6月作长文《学者容庚》,一方面纪念名师,另一方面也是提醒自己时常秉承老师境界,做一名“真君子”。


虚怀静守 承前辈恩师文人性情


陈初生的书法自成一体。追根溯源,与他的几位恩师不无关系。在容庚、商承祚等老教授的指导下,陈老遍临甲骨文两周金文及战国秦汉简牍帛书,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书风:金文古雅敦厚,饶有金石韵味;秦隶若篆若隶,复古法又不囿于古法。

除了容、商二老,陈初生与甲骨文结缘,可以追溯到读大学本科时。他在上世纪60年代就读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当年甲骨文学者夏渌在此任教。当时夏渌研究的甲骨文,被认定为“封资修”而遭受批判。夏渌被迫居于学生宿舍楼梯下的潮湿的小房间,身患肺痨,但只能地面铺上干草居住。“最让我钦佩的是,夏渌白天遭受猛烈批判,晚上依然在小房间里摹写甲骨文。”对是非正误的坚守,对学术理想的笃定,影响了陈初生。

还有一位老师刘赜,是章黄学派的传人,国家一级教授,讲授文字、声韵、训诂,书法精湛。文革年间,陈初生独自潜行,拜访居于武大珞珈山中的刘赜,刘赜大为感动。古时文人治学讲究师门,师从章黄学派令陈初生喜不自胜。学生求学若渴,老师博学善书,两人有了无间的默契。于是刘赜传授篆书书法,每笔每画细加指点,所写篆书,逐字批注。陈初生谈到此,感叹道:“老师的点拨与示范,让我醍醐灌顶,真是胜读十年书

对于陈初生,刘赜传授技艺的同时更把文人士大夫之气传给了他。刘赜已是当时有名的书法家,墨迹珍贵,为时刻警醒陈初生,将挂于自家屋中多年的作品《括囊无咎》赠予学生。“括囊无咎”语出《易经》,指口袋收紧不露破绽,意喻谨言慎行、谦逊为人才能不招祸患,这成为陈初生受用至今的金句良言。

《菜根谭》有云:“君子宁默勿躁,宁拙毋巧。”正是“括囊无咎”的处世方式,使包括刘赜在内的大批国内学者在文革的浪潮中得以保全。陈初生说:“那时的老师们,弘扬传统精神都是身体力行,言行一致。”而陈初生,同样把这种操守作为生活的准则,严守至今。


诗酒琴心 藏古琴篆琴铭风雅之气


古代文人君子以“琴棋书画”为雅好,“吟诗作赋”为消遣,文人志趣莫不如是。“琴、棋、书、画”历来被视为文人雅士修心养性的必由之径。古琴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寄寓了文人风凌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在四大雅好中居首位。吹箫抚琴、吟诗作画、登高远游、对酒当歌成为文人士大夫生活的生动写照。

陈初生心慕古琴已久,却到退休后赋闲才得以接触,对音乐的求索之路同样可追溯到学生年代。陈初生小时便有音乐情节,祖父能以胡琴操花鼓调,父亲娴习山歌,自己也开始喜爱文艺。直到退休后,陈初生通过学生的关系认识了岭南琴派的古琴演奏家谢导秀,并购得琴具,拜师学艺,“这又是一番天地”。

陈初生乐于琴艺,勤学苦练,每逢高朋毕至,兴之所至,便演奏几曲。谈到古琴的好处,陈初生认为:“琴棋书画,琴排第一。古琴博大精深,有数千年历史,古时乐府诗皆能歌而弦之。古琴的作曲立意高远,表达的情怀高尚、高洁、高雅,报国明志,慷慨激昂,而且寄情高远,全是君子格调。”

关于抚奏古琴,陈初生认为“心中不能有一丝杂念,否则手法会变形,有碍自己对旋律、曲子的理解”。他认为,弹奏古琴是“与古对话,与自己对话”。古琴谱现存3000余首,陈初生常弹的是《欵乃》、《碧涧流泉》、《玉树临风》、《平沙落雁》。

陈初生不仅爱弹琴,也爱藏琴,迄今为止收藏了20余把古琴,其中更有汉朝古董琴,估计市场价值上百万元。而绝妙之处在于,陈初生为自己收藏的琴取名,名称随意而取,如“怀月”、“凝碧”;有状琴之外形,如“雨霖蕉”、“浑元”;或从同感而得名,如“鸣绿”“古雪”。所有的古琴都以文士藏琴的方式被悬挂于墙壁上,独具意趣。

除了愉悦身心之外,陈初生还有自己“玩”琴的心得。陈初生喜爱古典文学,更擅长篆刻,在琴铭上自得其乐。他自己创作诗文,或记录所思,或抒发所感,文辞优雅,读之琅琅;又运用自己别具风格的篆刻技术刻于琴上。读琴铭、赏琴铭、作琴铭、刻琴铭已成为陈老把玩古琴的独特方式。陈初生作《三余斋琴铭序》,并亲为之序,皆用文言,句法严谨,其中《怀月》、《青龙伴月》等颇具审美价值。陈老为爱琴“九霄环佩”铭云:“太古之魂,两漠之材,盛唐之制,今世之裁。清室环佩,九霄轻雷。伏羲福兮,悦怿心台。”《三余斋琴铭序》中,陈初生写道“斫其器、抚其弦、听其音、撰其铭、纵其书、率其刻。乐器之乐,其有更逾古琴者乎”玩古琴,已成为陈初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也正是他士人君子的风雅所在,正如他创作的琴铭《碣石幽兰》中写到的:“君子之怀,秉德不违”。


记者手记

古代情怀与现代诗性



陈初生手书对联:“读商周秦汉唐,习篆隶真行草;亲金木水火土,藏官哥定汝钧。”算是对自己毕生治学的概括。他还有一方端砚,上有铭文:“方正如砖,坚实如砥,坦坦荡荡,无滓无弥,研之磨之,生生不已。”算是对自己处事为人的提炼。

现代生活中,古代情怀究竟能否诗性地存在陈初生的学问言行或许让我们瞥见个中意味。他弹古琴、刻琴铭,雅趣浓郁,似古文人般寄情细致玩味;他收藏文物,本着对中华历史的归复与确认。心怀古意,但活在当下,一样洒脱自如。

与陈初生聊天,最大的感受就是,陈初生是个诗性的人。孔子云:“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他家中处处都在用诗:琴铭是诗,书法是诗,谈吐是诗,连藏品的文字都是诗。古琴之名也颇具诗意,“九霄环佩”、“大圣遣音”、“青龙伴月”、“曹溪禅韵”。壶铭、砚铭也都与诗性不无关联。

前国学大热,传统文化述评类出版物纷纷在出版物市场中崭露头角,现代人学古文化俨然是一种潮流。但是,又有多少人是有着对传统精神的真心向往而学习的呢富商投资收藏,购买书画,虽不是为财,但多为附庸风雅之用,徒有其表;市民学古习文无非是排遣都市生活的压抑与紧张,求一个舒缓的心境。而像陈初生这样,醉心于传统,付出时间、金钱、精力专注古代文化,身体力行流露出古典生活意味的现代人已寥寥无几。但在陈初生身上,文化上的“古为今用”浑然天成,古代文人雅士的思、行也能附着于当下时代,填充当代人忙碌的躯壳,充盈个体的生命感受。



(陈初生系中文系1969年毕业的校友,原载《南方时报》,2012-09-07

来源:校友通讯2015年·珞珈人物 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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