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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珞珈情结

记我的老师廖孟扬、覃家美教授

发布时间:2019-03-11   作者:李亚相   来源:   访问次数:

1962年9月跨入武汉大学至1968年9月毕业(因“文革”延迟)离开珞珈山的6年时间里,能结识物理系廖孟扬、覃家美老师,并得到他们的耳提面命,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后来只要与廖老师一起遇到不怎么熟悉的人,廖老师总抢先介绍,这位是我的校友、同事;我急忙尴尬地说:“不,他是我老师,我是他的学生,我俩也是老乡。”我与物理系廖孟扬、覃家美教授之间是师生情、校友情、老乡情,还是兄弟姐弟情?这个交织缠绕在一起的“结”,我一直没有解开。

一进武大,在物理实验室里首先见到了一位笑容可掬、举止文雅、知识渊博、和蔼可亲的美女老师覃家美。后来,听老乡说,她是我们物理系最年轻的、才华横溢的廖孟扬讲师的夫人(当年他俩是同级同学、又双双毕业留校任教)。廖孟扬老师是我的老乡(同一区、我的初中学校距他老家仅2公里),我自然对这对出类拔萃的物理尖子、现任老师伉俪倍增敬仰之心和老乡的亲切情感了。

穷山村里出来的学生能在著名的大学里见到穷山沟飞出来的“金凤凰”廖老师,很是庆幸。也许是命运的安排,1965年到荆门县参加农村“四清”运动,学校竟将廖孟扬老师派到我们班在同一公社工作。这样,我们俩就有了更多交流和了解的机会。

从此以后,只要有机会(周日)我们就到一区十号(现改称珞珈山6栋)廖、覃老师家里去“拜访”,其实是企望老师、师母下厨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改善生活。“文革”停课期间,我们这几个“消遥派”无所事事,便成了廖、覃老师家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地钻进老师家里去闲聊。我同级同学、老乡万高良有一次听到武斗枪声浑身发抖,不顾三更半夜,匆忙地跑到廖、覃老师家去敲门躲避,从此,这里便成了他的“避难所”。

20世纪60年代初,经济恢复刚刚起步,缺衣少吃是普遍现象。我们几个来自穷山沟的大学生,经常穿着补丁衣服到处跑;覃老师对我们这几位寒酸学生一点也不嫌弃,总是满面笑容把我们迎进家里端茶送水,使我们无拘无束。寒暄几句后,她便乐呵呵地走进厨房选料做饭,与廖老师一起忙着烹调家乡菜、特色菜……

酒足饭饱的我们兴奋不已地沿着珞珈山半山路往学生宿舍走,有的说廖老师能有国色天香的覃老师作伴侣真幸福;有的说覃老师那么贤惠,从来没有瞧不起我们,我们有福了;有的说我们在远离家乡的武大读书,能遇到老师的关怀和爱护,真是三生有幸。

1968年9月,我们毕业分配就要离校走向工作岗位了,就要与武大、物理系说再见了,就要与亲密无间的廖、覃老师一家分别了,不舍之情难于言表,经常深夜久久不能入睡。廖、覃老师聪明伶俐、漂亮迷人、天真活泼的女儿小芳和儿子小樑,每次见到我们都叔叔长、叔叔短地叫得亲切,姐弟俩还在学生宿舍与我们一起住过一晚呢。如今听说我们要离开了,好像也有了心事,一下就失去了平时的天真活泼。廖、覃老师提议与我们几个老乡到松柏照相馆照张相做纪念,于是就有了离别前廖、覃老师全家与我们几个老乡合影的珍贵照片。

我们分别在全国不同地方报到“工作”了,廖、覃老师家里因缺少了我们的“打扰”而不习惯了。1969年春节前,专门给在湖南长沙的我打电话,邀我到他们家里过分别后的第一个春节。接到电话,我简直是欣喜若狂。虽然离别学习生活六年的珞珈山仅半年,可再次看到母校的一草一木仍特别亲切、特别温馨。到了廖、覃老师家,又听到小芳、小樑那亲切甜蜜的“叔叔”称呼,好像是回到了久别多年的自己的老家里,心里暖暖的。两位老师犹如自己的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周全悉心地关心照料我。我在亲密无间、宽松愉快的温馨家庭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从此以后,我与廖老师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1986年,武汉大学在深圳成立深汉公司,随后又联合成立了深珞医学图像研究所。廖孟扬老师是带领研究生进行医学图像研究的导师和领衔人,常常奔波于武汉与深圳特区之间。如遇广州有事或转车需要,廖老师就直接住在我“家”里,像兄长一样,毫不嫌弃我简陋、寒酸的住室。我因公出差到武汉,甘愿让宾馆房间空着,也要钻到廖、覃老师家里去住宿。

廖老师在深圳医学图像研究中取得了卓著成绩,受到了卫生部重视,陈敏章部长亲临视察。当年深圳市主管科技工作的朱锐宁副市长更是求贤若渴,捎话说已为廖老师购置好了一套三室二厅的住宅,上下班接送的车辆都安排好了,就等廖老师举家南迁。廖老师谢绝了,说:“我对珞珈山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深厚的感情,我的根基在武大,不可能弃她而去。”回到武大后更直白地与刘道玉校长说:“我生是武大的人,死是武大的魂,我绝不会离开武大,我终生会以‘校兴我荣,校衰我耻’为宗旨,为武大的发展繁荣增光添彩。”1979年,刘道玉校长先后“三顾茅庐”,请廖老师“出山”担任空间物理系主任和无线电信息工程系主任,均被婉拒,廖老师只潜心专注于一生钟爱的科研工作。

2010年元月,小芳趁武汉同济医科大学派她到广州开会的机会,把二老带到了广州。先是在阔别多年、定居番禺的覃老师胞妹家里欢聚,之后在广州市内与亲朋好友游玩,后安排一天时间到我家与几位老乡学生交谈并一起到云台花园览景游玩。

2011年春节期间,往常互相问候、互祝节日快乐的声音中断了。直到春节后很长时间,廖老师家里电话和手机都打不通。我感到意外和不安,费了很大劲才与廖老师女儿小芳联系上,才知覃老师已于2010年12月突然患病,经抢救无效不幸辞世了。

平时连感冒都少的覃老师,得病住院仅一个月时间就永远离开了这个温馨的家和亲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一向豁达、坚强、大气的廖老师如遇五雷轰顶,心如刀割。看到卧室里放着的爱妻的衣物、用品,习惯坐的椅子,总是情不自禁地悲从中来。儿子小樑远在美国,女儿小芳就将心灵饱受创伤的爸爸转移到同济医科大学暂住,暂离睹物思人的环境。

惊悉恩师覃家美老师的噩耗,我万分震惊,万万想不到一年前在广州与覃老师的分别竟成永别。我于2011年4月9日从广州赶到武汉,在同济医科大学小芳简朴的居室里见到了恩师廖孟扬教授。

在陪老师时,我建议他把自己小时、求学、深造所遇到的沟沟坎坎,组建和睦家庭、成功培育出令家乡人称赞的“一家五教授”的事点点滴滴写下来,一是纪念爱妻一生的人品、功德,二是让老家乡亲了解他在外奋斗一辈子的经历,给子孙后代留点“遗产”。此话一出,廖老师立即回想起覃老师生前提到过,病床中还交代过的让他写回忆录的事,欣然答应了。

1968年9月,我们毕业离校时与廖孟扬、覃家美老师一家合影。前排右起:廖孟扬老师、廖芳、李亚相、廖樑、万高良;后排右起:覃家美老师、陈彩良老师、李佑良、孔桂祥


笫四天我离汉返穗后,廖老师立即翻箱倒柜寻找尘封多年的历史资料,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回忆往事的写作中。每写完一个片段,就传到我的邮箱里,由我进行修改。经过一年多坚忍不拔的书写,初稿终于出来了。为了写实他儿时的事件,我还专程到廖老师的老家采访他儿时的玩伴,帮助拍摄他儿时住过的房屋照片等。经他再三斟酌,书名定为《吾生若水》,副标题“此书献给故侣──覃家美教授”。又经过多次反复修改核正,此书终于在2012年12月付梓出版了。当廖老师拿到这部装帧大方、制作精美、时序清晰的回忆录时,兴奋极了。通过写作这部回忆录,廖老师从痛失爱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基本回到了以前正常的生活轨道。如今85岁高龄的恩师每天坚持有节制的饮食、有规律的运动,精力充沛,身体康健。幸哉,幸哉!

期待恩师期颐(100岁)之年,回武大给他祝寿,让珞珈山作证!


(作者系物理系1962级校友)

来源:校友通讯2019年·珞珈记忆 1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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