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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一夏的青春

发布时间:2019-03-18   作者:张海利   来源:   访问次数:

夏天,南方的雨特别的多、特别的大,百无聊赖的我到深夜才就寝,临睡前,打开电视,欧洲杯正如火如荼地交战,才知道原来全球不同此凉热。懒懒地看了两分钟,妻子说,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开车上班呢。于是关了电视,在黑暗中倾听了一阵窗外的雨声。雨夜,人的心情似乎也变得特别的柔软,思绪格外的绵长,我想起了1996年的欧洲杯,想起了那一夏的火热与青春。

1996年6月,江城武汉正步入“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湖水”的酷暑,晴如火炉,阴似篜笼。尽管地处东湖之畔、珞珈山麓,且校园内林木葱茏、风光旖旎、曲径通幽,仍消解不了盛夏的炎热,而且,更消解不掉的是那一份炽热的青春离愁——我们,1992级的学子,即将毕业。关于那时,有太多的回忆值得书写,然而,又有太多的回忆难以书写。就写写当年的欧洲杯吧,那难忘的1996年欧洲杯,现在回望,那其实是同学们的告别仪式,特别是男同学们的。

就在我们互相流转毕业纪念册、为同学深情题写毕业赠言的时候,就在我们一次次聚餐、一次次醉了泪洒餐台的时候,就在我们一边默默收拾行装、一边发散式地回忆四年时光的点点滴滴的时候,英格兰欧洲杯也鸣锣开战了。在我的印象中,在当年的大学校园,男同学爱好、关注体育是一种时尚,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青春象征。即便是农村来的孩子,尽管之前从未接触正规的体育活动,大学四年,也能学会个三步上篮,踢个两脚球;或者也曾发誓“挑战自我”或“为国家健康工作50年”,坚持过一阵早起晨跑;至少,也关心过体育新闻,这甚至是大学生胸怀国家、放眼全世界的标志。在诸多的体育项目中,足球是最牵动大学生们神经的。和全国球迷一样,关注足球是不幸的,同时又是有幸的。不幸的是,国足屡战屡败;有幸的是,世上还有世界杯,当然,也还有欧洲杯。于是,新年来了,我们狂啸敲饭盒擂书桌摔瓶子;第一场雪来了,我们狂啸敲饭盒擂书桌摔瓶子;国足输了,我们狂啸敲饭盒擂书桌摔瓶子;世界杯欧洲杯有心爱的球队赢了输了,我们狂啸敲饭盒擂书桌摔瓶子。球赛,成了大学生的节日。

酷暑已经难耐,离愁更难消解。于是,无论直播多晚,毕业生们大多光着膀子,聚集在系学生宿舍唯一的一间电视房,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在一台破旧的电视机前。这时,总会是你提供几瓶冰镇啤酒,他买来几包方便面,我贡献几袋花生瓜子,等等,男生们的毕业酒话会就这么开始了。你我曾经有小磕小碰?来一口,一笑泯恩仇!你的去处好啊,来一口,哥们虎落平阳时就投奔你!你读研好啊,今后成教授博导了,我孩子就读你的研究生,来一口,就这么说定了!哥们别愁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来一口,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球赛未起,大伙已酒过三巡五巡十巡了,小室内吆五喝六,一瓶瓶酒几个来回纷纷见空,酡红已经泛起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门房的跛脚师傅几次来查房时,男生们都和他勾肩搭背,一阵哥儿意气、好话说尽。知道我们是毕业生,加上几年出入的点头之交,他也不好意思拉下面子,只得带着笑意嘴一咧:“晓得你们要走了,不过,不要闹得太凶!”每每都是一跛一跛地满意离开,也每每是他前脚走,大伙稍做按捺,后脚又热闹开了,整得可爱的跛脚师傅索性由我们去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等到凌晨球赛开战时,不少同学已经东倒西歪了。还剩几个铁杆球迷,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发狠地盯着荧屏,良久,终于有球应声入网,小室内爆发出零星的呐喊:“球进了!进球了!我靠,这帮伪球迷!你们别看了,要睡回去睡去!”睡着的往往慌张着张望、不好意思地坚持:“哪儿进了?唉,我怎么睡着了?要看,要看,多重要的比赛……”甚至再度抓起酒瓶,东磕西碰一阵,掩饰自己没有坚持成为铁杆球迷的尴尬。然而,伪球迷到底是伪球迷,不管老气横秋却坚硬如铁的德国战车如何气壮山河,也任它葡萄牙、捷克的黄金一代在绿茵上如何英姿勃发、生如夏花,我自横身会周公,坚持数分钟,再度昏睡过去。如此反复数次,直至东方吐晓,赛事收兵,大伙才意兴阑珊地散去。其实,不管是真球迷还是伪球迷,看球的激情与动力,可谓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球之意不在球,在乎同窗之谊难舍也。同窗之谊,得之心而寓之球、寓之酒也!于是,看球成为一种仪式,一种宣泄深情与离愁的倾吐,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前的临别壮行。渐渐地,后边的比赛进球时,真球迷也不嬉骂了,换之以默默地为睡着的伪球迷腾出地儿,让同窗们迷瞪得舒坦些。我是当年班上出了名的伪球迷,也记不清多少次,学友们小心翼翼地搬动我的身体、理顺我的盹姿时,透过迷离的目光,我看到一张张真诚的脸、听到一声声低声的浅骂:“这小子,睡着都不老实!”每次我都心头、眼眶一热,却每次却都不敢睁眼,生怕自己一睁眼已泪水涟涟……

随着欧洲杯渐入佳境、渐临尾声,学校的最后派遣日也终将来临,同学们纷纷登上了赴职的旅程,小室里的同学渐行渐稀,看球的气氛也日渐冷清与寂静,偶有进球,暂时的留守者爆发出更悠长更惊人的狂呼,黑夜中,像草原上富有穿透力的长调,充满愁绪和苍凉。前行的火车发车时刻就要到来,同学还提着行李,在小室门口驻足回望,是留恋欧洲杯,还是留恋武大,或是自己的大学生活?拥抱一个吧,兄弟,就此别过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将识君”,我们就别在此“儿女共沾巾”了!于是,门前相送,再三叮嘱,目送着他挥手消失在逐渐透亮的楼道尽头。在我赴职后数天,欧洲杯决赛打响,我一人独自在宿舍里看球,百无聊赖,依旧昏昏睡去。第二天,有铁杆球迷来电:“现在看球,真没劲!还是在学校时好啊,唉!”我一时无语,像是喃喃自语:“我也一样,一样……”

从那时至今,我几乎没有完整地看过一场足球赛,正如今晚一样。黑暗中,又听见窗外一阵阵雷鸣电闪,瞬间已是大雨滂沱,连续的强暴雨袭击,新闻说就要演变成数十年一遇、甚至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了。

今晚的我,思念成灾……


(作者系社会学系1992级校友)

来源:校友通讯2019年·珞珈记忆 2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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