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会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 首页 > 珞珈文苑 > 珞珈史苑 > 正文

珞珈山往事

发布时间:2016-09-13   作者:项勇义   来源:校友总会   访问次数:

这些天武汉大学新闻系1986级的部分同学聚首珞珈山,活动的照片不断在同学圈中刷新。虽然身在杭州,但大家的相聚触发了我在珞珈山求学时的记忆,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这种思绪断断续续,连连绵绵,飘飘忽忽,却又清晰如昨日。那是初到珞珈山第一次尝到的老酸奶的味道,是武汉特色小吃“热干面”的味道,是吃食堂里连鱼鳞都不剥的红烧鱼块的味道,是桂花的清香,是樱花的烂漫……

珞珈山麓的武汉大学校园以美著称,蓝色琉璃瓦顶的古典建筑群名闻天下。在老图书馆的侧旁,在樱园的楼顶凭栏眺望,掠过一个空旷的操场,但见理学院的穹顶耸立在绿荫之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大概是每一个珞珈学子都有过的美好的体验,这种壮美的景象也定格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桂园、梅园、樱园和枫园四个学生生活区域,皆以植物命名。春看樱花,秋赏桂花、红枫,冬有梅花傲立枝头。我读书时,住在桂园一舍的二楼,赏桂是近水楼台。每到秋季,在不经意间推开寝室的窗户,那沁人心脾的花香就会随风而入,让你忍不住来几个深呼吸。不过,最让人留恋的还是樱花。樱花树多集中在鲲鹏广场和樱园下方的樱花大道。有一年早春,我与同室的刘君一起在校园中漫步,在穿过一片樱花林时,蓦然发现有棵樱花树的枝条无声无息地绽出了花蕾,我们惊喜万分。是的,用不了多久,满园的樱花会团花簇锦地开,会如瀑如云地开。这种安静也会很快被打破,游客会接踵而来,校园很快就会人流如织。校园的小卖部里,卖得最俏的大概是二三十元一卷的富士和柯达彩色胶卷了。多少学子和游人,在樱花丛中做着各种姿态,留下甜美的笑脸。鲲鹏广场以一个呈扶摇欲上姿态的鲲鹏雕塑而得名。雕塑边的樱花开得特别盛,还抬手可及,看樱花的人也一定不会错过这儿。记得游客到武大看樱花是要门票的。收门票的工作则由武大的学生来实施,一个一个院系轮流。新闻系也被安排了,我也曾参与过。在国立武汉大学的牌坊下设有一个卡,收取进校赏花游客的门票。虽然每个游人只需出一毛两毛钱,但一天下来,收入还是挺可观的。每个参与的学生都能获得一份报酬,有十块二十块吧,其余的钱就作为班级和系里的学生活动经费。这也算是樱花带给我们的小小的福利。武大的樱花节年复一年,想必年年盛况依旧,不知道这种收取门票补贴学生的做法还有没有延续下来。尽管游人熙熙,但能在清晨、在黄昏从容徜徉在校园之中,谛听花开的声音的,也只能属于武大的师生了。

外面的游人来珞珈山赏花,珞珈山的学子也会走出校园,感受更加广阔的天地。那时,武大的东门之外,一路之隔就是著名的东湖。东湖有一个游泳区域,窄窄的青石板桥从湖边向外延伸,把一角的湖水围成几个方块。因为水质的缘故,下水游泳的人并不多,不过我们喜欢坐在石板桥上听湖水拍打桥墩子的声音,喜欢在那儿高谈阔论。小到谈论鸡毛蒜皮,大到青春、理想,家事、国事,一逗留就是几个小时,兴味无穷。环湖而行,再往远处,便有磨山景区,选个节假日,一群同学,在那儿野炊,也是其乐融融。新闻采访课还有短期的实习安排,从位于武昌的珞珈山校园到汉口的武汉晚报社实习,要乘轮渡过长江,站在甲板,吹着习习江风,胸中充满少年意气。印象最深的远行,当属刚入学不久的军训。入学那年,正逢全国重点高校首批军训试点。因为是首批,所以特别隆重,一趟专列,把武汉大学几千新生送到湖南耒阳的军营参加为期40余天的军训。从宿舍的内务整理、叠被子、打背包,到操场上的立正、稍息、正步走的队列训练、瞄准、击发、单发、点射的射击训练;从夜半的紧急集合,到几十公里的野营拉练,在夜色里出发,到薄暮时分归营,穿越田间小道和崎岖山路;从夜幕中在黑魆魆却伟岸的加农榴弹炮边放哨,到唱着军歌、排着队伍到餐厅用餐再到篝火晚会;从一次老兵精彩的军事演习揭开帷幕,到在秋雨中在泥泞的操场上以方队接受集团军、军区和学校领导的检阅而划上句号。脚底起泡,手掌磨破皮,汗流浃背,生活艰苦,这是训练中的常态,不过大家斗志昂扬,对未来充满期待。记得那时我还涂鸦了一首《绿色的军被》的小诗,刊登在了营部的黑板报上。

我与湖北的刘君、肖君、徐君,湖南的周君、江西的温君共处一室。徐君爱书,特意在寝室置一书架,每一本书都用厚实的白纸做书皮,整整齐齐码满架子。周君也爱书,尤爱小说和散文,台湾作家琼瑶的小说集、三毛的散文集,出版一本周君就买一本,在床铺的内侧排成了长长的一排。他特别喜欢写作,刚报到那天,就携来一个皮箱,里面装的都是他手书的小说稿。温君交友甚广,喜欢弹唱吉他。刘君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寝室里张贴了一张条幅,上书“穷追不舍”,以为陋室铭,相随四年,当出自刘君的手笔。大二那年,我一时兴起,以寝室为题,写成《我们这一圈子人》,投给校报,结果全文在校报上刊出,差不多占了一个版面。校报接着还刊发了几篇其他院系同学参与讨论的文章。这是我第一次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属于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章,带着青涩的记忆。

在武大的校园中,有一个小操场。说是操场,其实是一个露天的会场,更是一个路天的电影院。2015年9月中旬,我到珞珈山匆匆一瞥,暮色渐浓,还下着雨。在小操场正好遇见一大群学生,他们每人一手执伞,一手拎着一个四方小板凳。小操场的舞台上还悬挂有“新生国防电影展”字样的横幅。多么熟悉的场景!30年前,我们入校报到时,每人就发过一个同样的小方凳,是专门用来在小操场看电影的。那时,周六、周日的晚上,都会放映电影。从《红高粱》《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这样的流行新片到《魂断蓝桥》《罗马假日》《早春二月》《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中外经典影片都有。中文系学生喻杉写的小说《女大学生宿舍》也被改编成了电影,曾在校园风靡一时。我是一个电影迷,在大学四年中,小操场的电影很少有落下的。因为爱电影,我还选修了《电影理论和艺术》之类的课程,因为专业关系还要上《电视剪辑和制作》这样的必修课。课堂上,会播放不少影片,从《战舰波将金号》等早期的无声电影,到《007》流行的电视剧系列,所以上这些课是一种享受。

新闻系的课程设置体现宽基础的办学理念。新闻系的学生除了学习专业课程之外,还要文史哲兼修,甚至还要学习法学和经济学方面的基础课程。记得初来乍到,周光明老师给我们讲授《中国近代史》,经常引用《剑桥中国晚清史》这样的著作,使得我们这些仅有高考应试用的历史知识的学生,脑洞大开,觉得特别新奇,历史原来是有那么多种解读的。李敬一老师是《唐诗鉴赏辞典》的编写者之一,他给我们上古代文学课,诗词美文信手拈来,朗朗上口,他上课充满激情,常见他额头渗满汗珠。记得有次下大雪,他临时调整计划,上了一堂关于“雪”的诗文课,校园里漫天飞雪,课堂内其乐融融。下课了,大家恋恋不舍,半天才回过神来。至于哲学,那时候存在主义哲学大行其道,萨特、尼采、叔本华等的著作,还有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在校园里盛行一时,还有大量的专家报告会可供选听。基础英语课是30人以下的小班课,但《英文报刊文选》这样的专业英语课是大班上课,外语系也有不少学生选修。那时的武汉大学被誉为“高校中的深圳”,在刘道玉校长的引领下,教育改革如火若荼。学分制、主辅修制、跨文理跨学科的选修课制度、导师制,插班生、少年班、还有作家班,蔚为壮观。只要你愿意,不管是那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选修在校内开设的任何专业的任何一门课程。武大的学子没有固定的教室,每个学生都有独一无二的课程表。课堂上老师从不点名,也不计较上课学生的多少,在有些课堂,上课的学生有时可能还不到两位数,老师也最多打趣地说,那你们就享受一下研究生待遇吧。喜欢的课就去上,不喜欢的可以不上,只要你能通过考试按要求取得学分即可。晚自修的教室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在全校范围内随意选择。图书馆是自修的好地方,武大的图书馆藏书几百万册,馆内的阅览室、语音室,对学生全天开放。新闻系的专业课则很强调实践性,新闻采访和写作课的老师常常抓住机会请到名记者、名编辑来做讲座,《为了周总理的嘱托》一文的作者之一、新华社高级记者陆拂为先生,倡导全息式深度报道的光明日报社记者樊云芳女士都曾来为我们做讲座。新闻系倡导学生做专家型、作家型记者,也很重视本科生研究能力的培养。临毕业的那个学期,系里还为毕业生开设了一门《当前新闻理论前沿讲座》课。这门课有许多老师讲授,一位老师少则讲一两节,多则讲一周两周,每位老师把他们研究的领域和成果,在课堂上和盘托出。新闻系的元老何微教授也专门为毕业生讲授了马列新闻理论方面的研究内容。再就是写毕业论文了,从开题报告,到论文答辩,本科生要花很多时间准备。我的论文的题目是《论记者编辑的主观意识》,得到了赵贯东老师和单传芳老师的悉心指导。赵老师还给他的北京大学同学、在杭州电视台工作的孙东来老师写了实习的推荐信,帮我落实了毕业实习的单位。

尽管学习环境和学习条件如此之好,只可惜,那时候少不更事,没有很好地抓住学习的机会,也缺少人生的规划和清晰的目标,很多学习的机会在所谓的迷茫和玩乐中错过了。四年大学生活也就匆匆而过。

从 1986年9月初到珞珈山求学,到现在差不多有30个年头了。那时候的交通很不方便,往返武汉很不容易。从我家乡浙江上虞站乘火车,先到杭州站转车。杭州到武汉也没有直达的列车,列车要先走完整条浙赣线,再转京广线到武昌,全程需要两天两夜。火车又特别拥挤,有时候在车厢内被挤得只能一只脚落地,更不要说有座位了。我在南昌、株洲和长沙都转过车。有一年寒假过后返校,到武昌还是凌晨,又遇到漫天的大雪,地面上积雪盈尺,公交中断,我和生物系的同乡同学石君,在凌晨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一路跋涉到校园。

1990年的初夏,一个黄昏,晚霞如练,在汉口码头,轮船缓缓驶离,我站在船舷上,与前来相送的同学挥手道别。几天前,武大新闻系1986级同学在与武大一门之隔的武汉水利电力学院(现已合并)的食堂里,举行了毕业聚餐,老师们也都来了。气氛由开始的欢快激昂,到临结束时的沉郁感伤。武汉一别,原以为只是又一个学期的结束,新的学期同学老师又会重逢;事实上,再一次回到珞珈山却是2000年秋天毕业十周年的聚会了。同学们风华正茂,记得参加聚会的导师说的一句话:“女同学都变漂亮了,男同学都长大了。”第二次相会武大,则是在2010年的国庆期间,毕业二十周年聚会,不少同学成了行业和单位的骨干,岁月的沧桑也开始写在了大家的脸上。导师说的第一句话是“都老了!”。

每一个10年,相隔如一瞬间。30年弹指一挥间。珞珈山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每一次走进武大的校园,宛如一次精神的朝圣。每一次走进珞珈山,又仿佛是嵌入一块人生的里程碑,对照一次生命的时刻表。

项勇义(新闻系1986级)

上一条:国立武汉大学初创十年(1928—1938)素描      下一条:“国立武汉大学”牌坊六字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