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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选择——在第六届“校友珞珈论坛”上的演讲

发布时间:2019-12-30   作者:于刚   来源:   访问次数:

七十二年前著名的美国诗人Robert Frost写了一首诗《未曾选择的路》,大意是在一片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双岔路口:一条路可以极目远眺、郁郁葱葱,另一条路却杳无人迹。诗人选择了后者——那条十分幽寂、布满荆棘的道路。当然,如果还有机会时会再回来探索另一条路。这首诗形象地描绘了现实生活中、人们处在十字路口时难以抉择的心情,充满了深邃的哲理。人生在做出抉择后,虽遗憾“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只能选择一条路、并坚定地走下去,只有在多年以后的回忆中轻叹遗憾。人生是没有回头路的!

我是学决策科学的。一般的决策都是在多种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最优的选择。乐观的人采取Max Max原则(内层是取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外层是对所有可行的决策做选择),即认为未来会向理想的方向发展,让最乐观的情况发生时的利益最大化。比如创业企业的十年存活率仅2%,乐观的创业者认为自己不仅是那最后存活的2%,而且一定会成功;保守的人会选择Max Min——让最悲观的情况发生时的效益最大化,比如说保守的人认为股票市场风险太大,会把钱存在银行;而理性的人选择Max Mean(这里的Mean是对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按概率求均值)——让期望值最大化。而对于人生的选择,我认为Min Max(Regret in life)——让人生的后悔最小化,是值得采纳的。

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喜欢打德州扑克,我享受赢的感觉,但更享受抉择的过程。每一盘牌都是人生抉择的一个缩影。每次抉择可以跟注、弃牌、加注,每一把牌都需要做正确的决策,把剩下的交给上苍。这和人生面临的选择一样,如果跟注,意味着继续投入资源时间精力做正在做的事情,但可能是温水煮青蛙;如果弃牌,意味着放弃现在做的事情,去开创新的事业,但可能丧失机会。因为今天很残酷,明天会更残酷,但后天可能会很美好。加注意味着加大投入,但可能耗掉更多的资源、最后一无所成。德扑与人生最大的不同点是:打牌是多盘的决策,只要坚持尊重对手、尊重概率、大赢小输的理念,坚持每盘决策的净现值为正,长期下来赢率很大;而人生的选择只有一次,不可能重来!

人生的选择是多目标决策,要追求财富、荣誉、幸福、平安、地位、家庭、健康等,这些目标的权重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也可能是不一样的。

我的老东家亚马逊公司创始人Jeff Bezos在普林斯顿毕业典礼的演讲中讲了一段故事:Jeff小时候有一次随祖父母一起开房车去旅游,途中他祖母坐在副驾驶位上抽烟。Jeff曾从报纸上看到每吸一口香烟会减少两分钟寿命的报道,他估测了祖母每天要吸几支香烟、每支香烟要吸几口之后,心满意足地得出了一个合理的预测数字,然后拍拍祖母的肩膀,骄傲地告知祖母她要少活九年!Jeff本来期待着他的小聪明和估算能力能赢得掌声,令人意外的是他祖母当场哭了起来。祖父把车停在路边,走下来注视着他沉默片刻之后,平静地说:Jeff,有一天你会明白,善良比聪明更难。这个故事表明,人在善良还是小聪明之间,也是可以做出选择的。

人生事业的成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事业最重要的是要选对赛道。我小时候家住在长江边上,我经常去江里游泳,也曾经畅游过长江。顺水畅游时,不费气力、轻点轻划就可以顺江而下,觉得自己是超人;如果逆水而行,竭尽全力也只能在原位打转。事业上如果选对了赛道,可以随着大船乘风破浪,而如果选择了一个衰落的或者正在被淘汰的行业,就像上了一条沉船,不管你坐在船头还是船尾、船顶还是船底,船终究是要沉没的。我之所以选择医药健康,就因为这是一个永远阳光、永不落日的行业;中国社会的老龄化和环境污染,让慢性病患者逐年增多,大众可支配收入的增长会更多地放在健康的投入和消费上,医药健康是中国增长最快的产业,也将在未来十年内成为中国最大的产业。

选对了赛道后就需要全身心的承诺和投入。人生的事业需要埋种子,埋下的种子有的开花、有的结果,不埋种子连机会都没有。承诺与投入极为重要,埋下种子后需要浇水、施肥、除杂草等;不开花不结果往往不是种子不好,而是没有精心浇灌。

我做过学者、职业经理人和连续创业者。我认为人生每一步都会为以后要做的事情铺路,没有一段经历会浪费。我在学者生涯里学到了前瞻性,逻辑思维,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和工具的使用。我在亚马逊当高管时,提升了自己的视野和格局,学会了怎样带领更大的团队去实现更大的使命;我也对创新和顾客体验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在戴尔当高管时,提升了自己的领导力和有效沟通能力,深刻地理解了执行力的重要性和如何打造一流的执行力团队。我第一次在美国创建科莱科技时,深深体会到了现金流的重要性,使得我对在商学院所学的“现金流是万商之母”的理念有了第一手感知。我在和搭档刘峻岭联合创建1号店时,体会了企业控制权的重要性,虽然我们为此缴付了昂贵的学费。这些也让我和峻岭联合创建1药网时可以走得更踏实,可以无知者无畏,不背包袱,以优秀和成熟的团队、创新的商业逻辑和模式、更具壁垒的核心竞争力去改变行业的格局,改善大众的健康和生活质量。

我人生事业上有几次重要的转变,每一次都是追随内心的过程。我从学物理转到学管理,希望跳出抽象的世界,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所创造的价值。我从学者转变为职业经理人,寻求更大的挑战,进一步提升自我。我从职业经理人转变为创业者,希望成为发动机,而不甘为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我为我的选择负责,我在每一次选择后都破釜沉舟、全力以赴。

我认为人生的幸福与成功是自己定义的,没有普适标准,一生怎么活由自己决定,不需要活在世俗的定义中,也没有必要去羡慕成功人士,因为每个人的人生历程是不一样的。幸福和成功是自己去创造的,天上不会掉馅饼。但要珍惜人生的贵人,贵人并不只是那些提携了你、帮助了你的人,而是在精神上点亮了你,在行为上成为你的榜样和导师、在选择上点拨了你的人。我在事业发展上遇到了三位贵人:从我沃顿商学院的博士导师Marshall Fisher那儿学到了低调、实在、敬业和虚怀若谷;从我德州大学合作过的同事、已过世的运营管理界泰斗William Cooper教授那儿学到了绅士风度和乐观坚强的精神;从亚马逊创始人Jeff Bezos那儿学到了顾客体验的重要性和卓越的远见。这些都让我受益终身。

幸福是需要自己去享受的,而我们经常匆匆前行,只盯着目标,却忽略了一路的风景,到达目的地才发现应该享受的是过程。人生走过了半程,我深刻意识到财富都是数字、地位和荣誉都是符号,人生最值得珍惜的还是那些年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我的人生选择原则可以归纳为:在面临选择时追随内心,追随激情,如果不去做未来会后悔的事情就义无反顾地去做;一旦做出选择就全身心承诺和投入,发挥自己最大的潜能把事情做到极致,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对过去的选择,不管对错都不后悔,拥有一个不悔的人生!

第六届校友珞珈论坛现场

杰出校友于刚发表主题演讲


作者系空间物理系1977级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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